《孽宋》第 1 部分

  南宋血案1
  这一年,是南宋孝宗乾道四年,按公元计算是一千一百六十八年,其时离南宋定都杭州已有了三十个年头,离岳飞遇害已过了二十七个年头,离秦桧病死已过了十三个年头,离采石之战已过了七年,离高宗退位、孝宗临朝已过了六年,离宋金隆兴和议已过了四年。
  这一年,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宋金两国东以淮河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处于相对均势的对峙局面,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暗地里,两国却都在秣马厉兵、c练士卒,酝酿着新一轮的战争。
  这一日,是乾道四年二月初九,江南的风吹拂着江南的大地,江南的春染绿了江南的风景,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这一日,皇历上写道:狗日冲龙,喜神正南,贵神西北,五鬼正北,死门东南。宜出行、会友、竖柱、交易;忌行丧、安葬。
  在南宋京城杭州的西湖边,已是游人如织。他们或三五结伴,或拖家带口,迈着悠闲的步子,流连于湖光山色之间。西湖边的柳树抽出了一身新绿,早开的桃花和晚谢的腊梅争香斗艳。湖面上,满是游船画舫,远远传来轻盈的乐器声和歌伎的曼妙歌声,好一派平和慵懒的早春景象。
  时间:午时初,初刻(按今日计时,当为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地点:西湖白堤东侧尽头处,承安寺门前。
  两匹高大的栗色骏马并排而立,焦躁地等待着背上骑士的指令。马的前蹄不时地敲击着地面上铺的石板,发出清脆悠扬的得得声。在不远处的京城内,数万股炊烟随风而上,会聚成一团巨大的黑色云朵,几欲遮蔽天空。阳光的穿越变得艰难,目及的景象暂时暗淡。
  马背上这两位骑士,乃是当今刑部的带刀捕快,高个而健硕的名叫曾耀武,矮个而瘦弱的名叫常扬威,江湖人称“催命双鬼,耀武扬威”。
  两人皆是官服装扮,腰带间斜c刑部的龙头令牌。刑部的令牌通称五兽令,分别为龙头令、虎头令,狮头令、狗头令和猪头令,只有在执行最紧要的公务时,才会动用龙头令牌。既然有最紧急的公务在身,两位捕快却在此地勒马不前,脸上也均是一副悠然自得之色,究竟为何故?
  曾耀武拿眼一斜同伴,扬声道:“老规矩?”
  常扬威摇摇头,道:“不可,不可。昨日凌晨,京城刚刚发生百余年来最血腥最离奇最诡异的命案,刑部上下均束手无策,你我兄弟二人此番乃是奉包大人之命,持刑部龙头令牌,去孤山无名山庄有请曹三公子,邀他出山,共破此案。公务紧急,儿戏不得。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曾耀武冷笑道:“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天下之大,哪天不死千八百个人的。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以公务为借口,莫非是怕输与我?”
  常扬威受不得激将,怒哼一声,道:“好,就照老规矩,看看谁怕谁。”
  曾耀武道:“你我二人同时从此处出发,沿白堤打马疾行,过断桥、虹桥、锦带桥,终点为孤山脚下。先到者为赢,晚到者为输。”
  常扬威接口道:“输家作东,请赢家到邀日楼连吃三日花酒。”
  两人不再说话,分别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黑布,蒙住对方的坐骑的眼睛。两匹马骤然陷入黑暗之中,大受惊吓,更是烦躁不安,前蹄跃起,昂首嘶鸣。
  两人在马背上对望,同声数道“一、二、三”。三字话音未落,两人便已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同时落下。
  两匹马发疯般地往前奋足狂奔,它们眼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黑暗最容易滋生的便是恐惧,也许下一步便是悬崖,跌落便将粉身碎骨;或者下一步便可能踏空,掉入西湖当中。越是奔跑,这种恐惧便越是加剧。两匹马鬃毛倒竖,鼻孔大张,嘴巴是大开,拼命地呼吸多一些的空气。马背上的两位骑士则轻松许多,这种把戏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他们凭着精湛的骑术,巧妙地控制着马匹前进的方向。
  此时,白堤上虽然不像早先那般拥挤,但游人仍然不少。他们多半为外地来的游客,盘缠不多,对付上几口随带的干粮,便算是午饭。况且,他们的心思都放在满目的美景上,谁会提防从身后凶神恶煞地杀出来的两匹既快又瞎的烈马?
  首当其冲被撞飞的是一个站在断桥桥头对着一湖春水即兴吟诗的秀才。 关于这位秀才,容我多说两句。
  这秀才应该是一大清早就来了,我还记得他那首没来得及吟完的诗:
  西子初醒挽床纱,
  烟柳画桥见人家。
  春风得意恨无马,
  一日看尽杭城……
  诗吟至此,尚缺最后一字,却戛然而止。他正在恨无马之时,偶回头一看,便见有马飞驰而来,而且一来便是俩,不由心中大喜。
  咦,这马咋就不停下呢?不是来接俺的吗?哎哟,再不停就来不及了,停、停,这马不肯停,俺要被撞飞个球。汹而涌哉,悲而惨乎。罢、罢、罢,休、休、休,罢休罢休。
  于是乎,秀才饱读诗书的身躯如同一只纸鹞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两圈有余,再锵铿有力地跌回地面。在此期间,他发自肺腑地喊叫出一个字——“啊”,总算是把那首诗吟完。百忙之中,他也没忘押对韵脚。
  两位捕快大人催马疾行,一路猛冲,口中高呼:“刑部办案,闲人回避。” 像镰刀划过麦田,狂风吹经芦苇,游人们惊慌地往两旁闪躲避让。原本祥和安宁的白堤顿时乱成一片。被挤翻在地的有之,被马蹄践踏的有之,被挤落于西湖里的有之。扑通声方歇,惨叫声乍起。
  西湖自北宋元四年由时任杭州知府的苏轼苏大学士疏浚以来,历年又多有修整。因此,即使是靠近堤岸的地方,水深也在一人以上。更兼二月未几,正是乍暖还寒时节,湖水冰凉刺骨,落入水中的百姓的惨状可想而知。两位捕快大人根本无暇顾及身边这些慌乱而无辜的百姓,他们使用马鞭、马蹄、吼叫作为开路的武器,一心想着如何才能赢得这场赌局,然后不费分文地在邀日楼痛饮三日花酒。
  曾耀武虽然在骑术上略胜半筹,但在体重上却吃亏不少。两匹烈马起先并驾齐躯。刚过虹桥,他便已落后半个马位。过锦带桥时,他已被甩开两个马位。等他抵达终点时,常扬威却已经将马在路边一株柳树上拴好,正叉着双手得意扬扬地张望着他。
  曾耀武恼怒地把马在另一株柳树上拴好,取下蒙在马眼睛上的黑布,恶狠狠地掷还给常扬威,那马经过方才一阵猛烈的冲刺,已经耗尽全身的力气,它浑身哆嗦,大口喘着粗气,紧贴着肋骨的肚子像一只陈旧的风箱,一涨一瘪。它那双大眼睛温顺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仿佛在乞求赏赐些清水或干草。
  然而,主人赏给他的却是凶狠的皮鞭。这一鞭正抽在它的眼睛上,声音响亮而干脆。等它再将眼睛睁开时,那巨大而温顺的眼眶里不仅涌出了鲜血,也涌出了眼泪。
  曾耀武怒骂道:“天杀的老畜生,敢害老子输钱。”
  皮鞭一次又一次朝马抽打,那马低声悲鸣着,在原地徒劳地转着圈子,想躲开皮鞭,却又哪里能躲得开?
  常扬威心有不忍,把曾耀武的马鞭夺在手中,道:“曾兄若是输不起,言语一声即可,何必拿畜生撒气。”
  曾耀武气鼓鼓地道:“谁说老子输不起。不就是三天花酒吗?绝不会赖你的。”
  常扬威道:“那敢情好,时候不早,咱们还是办公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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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血案2…1
  时间:午时初,二刻(按今日计时,当为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地点:孤山脚下。
  孤山,东接白堤,西临苏堤,其山耸立,傍无联附,为湖山之绝胜。与保塔所屹立的宝石山隔小西湖相对,与皇宫所建在的凤凰山距外西湖互望。北宋年间,林和靖居士曾隐居于孤山之上,这位老先生以“梅妻鹤子”的怪癖与“枝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诗而名动后世。如今的孤山,却已是无名山庄之所在。
  曾耀武和常扬威两位捕快将马在孤山脚下系好,抬头向山上仰望,但见林木葱郁,绿意荡漾,却看不出半点建筑物的影踪。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拾级而上,小径弯曲盘旋,穿过树丛和花荫,行不数步,便已让人有置身世外之感,山前的喧嚣和热闹早已抛诸脑后,不复得闻。
  再好的风景,也是因人而异。
  谢灵运到此,当吟:
  “迥旷沙道开,威纡山径折。”
  王安石到此,应叹:
  “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
  而两位捕快欣赏风景的角度却与众不同。六扇门里的人,大都是些火暴脾气。曾耀武行了半晌,七拐八绕,犹不见无名山庄的大门,无名火起,怒叱道:“妈拉个巴子,想累死老子?”
  常扬威劝道:“曾兄还是收敛些。别忘了临来之际,包大人千叮咛万嘱咐,那曹三公子乃是世外高人,你我面见之时,定要好言好语,低眉顺目,切不可耍官老爷脾气。”
  “世外高人又如何?世外高人就应该住在高山上?老子火气上来,一把火将整座山都给烧了。”曾耀武输了三日花酒,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下更是越说越气,拔出腰间朴刀,朝路两侧的梅树乱砍一气。大刀落下,枝断花残。满路缤纷,清香犹存。林和靖居士倘泉下有知,定会一怒之下,重返人间,找这位捕快拼命,以报杀妻之仇。
  曾耀武砍了一阵,道:“你我兄弟二人自听差以来,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也破过多起惊天大案,提起刑部催命双鬼的名号来,江湖中人谁不肃然起敬?况且今日又是奉命传唤他到刑部,凭什么要对他好言好语,低眉顺目?他若是识时务,痛快应承和咱们走一趟,那倒也就罢了,他若是稍有半点犹豫推搪,休怪我当场便赏他一顿g棒,以消我心头闷气。”
  常扬威道:“曾兄说得是。包大人吩咐得没道理。想他曹三公子只是区区一介布衣,见到你我兄弟二人,还不是得和那些寻常百姓一般,对咱们毕恭毕敬,好比老鼠见了猫,大气也不敢出,唯令是听,唯命是从。”
  曾耀武一路行来,一路砍伐,七七四十九式伏虎剑法翻来覆去地使了三遍,这才到得无名山庄的大门。
  大门高约六丈,气势宏伟,正门和左右边门此刻均严丝合缝地紧闭着。门上有楼,楼顶铺造铜瓦,屋脊上为青铜铸就的飞龙舞凤和展翅天马。
  常扬威心下先有三分怯,道:“看这大门,便知道定非寻常人家。”
  曾耀武冷笑道:“你怕了?你算哪门子的催命双鬼?胆小鬼罢了。”曾耀武对青铜兽头门环视若未睹,而是抡起拳头便朝门上砸去,拳头击打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音,曾耀武连击数拳,木门依然紧闭。常扬威不愿再遭曾耀武嘲笑,也抡起拳头砸起门来,边砸边喊:“刑部办案,速速开门。”这两位也是练过武功之人,一双铁拳的劲道委实不小,轰隆隆的捶门声,百步之外的人也能听到。两人又砸了好半晌,拳头也砸得颇有些疼痛,渐渐觉出些无趣和无聊来,这才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脚步声听来十分悠闲,仿佛也并不急着来应门。脚步声在门后停下,问道:“来者何人?”
  曾耀武大声吼道:“老爷我叫了半天你没听见?刑部捕快,有要紧公务,赶快给老爷开门。”说着抡起拳头又在门上重重地砸了几下。
  终于缓慢开启的却是边门。甫露出一条缝来,曾耀武便已赶过去狠狠地一把将门推开,大步跨进门里,常扬威随后跟进。那应门的是一个年轻门童,十三四岁的年纪。他见到两位威风凛凛的捕快,也并不惊慌,而是饶有兴致地将他们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刚才就是你们两位砸门?”
  “不是你两位爷爷还能是谁?”
  门童冷笑一声,道:“你二人可知罪?”
  “娘娘的,一派胡言。你两位爷爷乃是当今刑部的带刀捕快,从来只有老子问别人的罪。谁敢问老子的罪。”说着,便扬起手掌,预备将门童掴翻在地。
  常扬威急忙阻止住曾耀武,道:“曾兄且慢动怒。这门童只是个孩子,曾兄开山连环掌的威猛却是武林共知。你一掌下去,这孩子必定非死即残。我见这门童谈吐不俗,且容他先把话说完。”
  “小门童,先饶你不死,说,你家爷爷何罪之有?”
  门童背着双手,仿佛根本不知道在这片刻间他已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昂着脑袋,神气十足地道:“第一,既欲问门,为何不叩门环?难道你们是蛮夷戎狄,不懂我中华礼仪?第二,我还尚未请两位进门,你们便强行闯入,身为捕快,理当知法守法,怎能如此擅闯民宅?”
  曾耀武冷笑一声,道:“区区门童,也配教训本官。老爷就是不懂礼仪,老爷就是擅闯民宅,你又能把老爷怎么样?少口罗唆,尽麻利些,快去把你家主人叫出来,跟我们到刑部走一趟,免得耽误了你两位爷爷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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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血案2…2
  门童摇了摇头,道:“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曾耀武道:“我管你什么地方!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府上,老爷我也是这般说话。”
  门童不仅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道:“好叫两位长长见识,此处乃是无名山庄,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无名山庄。两位的脾气可实在是发错了地方。”
  常扬威忍不住道:“你一个小小门童,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还不赶紧去通报你家主人,再在这里耍嘴皮子,乱讲大话,惹得这位曾大人动起真怒,要赏你一拳半掌的,我可就冷眼旁观,不再相劝了。”
  这时,门童不仅摇了摇头,叹了叹气,还露出一副极度惋惜的表情,用圆嘟嘟的手指指点着二人,数落道:“你们两个好不知死活。要是让孟叔知道你们刚才用拳头狠命捶门,而且还不请自入的话,他非把你们的手砍下来不可。”
  曾耀武大叫一声,道:“哎呀呀,娘娘的,真是反了,本官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把本官的手砍下来。”
  门童拿手朝前方一指,道:“孟叔来了,你何不自己问他去。”
  曾耀武便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朝自己走来,老人满脸皱纹,头发灰白,看上去足有一百五六十岁。走路摇摇晃晃,全靠着一根拐杖的支撑,才没有摔倒在地。他走得如此之慢,令人有一种他不是在走近而是在走远的错觉。
  曾耀武瞧得老头的形状,大笑道:“就这样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还想砍我们两个的拳头?”常扬威也仰头长笑不止。
  老头走得虽然很慢,但终于还是走到了两位捕快跟前。他抬起昏黄的双眼,问门童道:“我听到刚才有人捶门,人呢?”
  门童指了指两位捕快,道:“就是这两位。”
  老头冷冷地扫了两位捕快一眼,冷冷地道:“老夫乃是本山庄的管家,刚才就是你们两位捶门?”
  曾耀武道:“正是我们两个。糟老头,听说你很生气,你一生气就会把我们的手给砍下来,是不是啊?”他和常扬威对望一眼,又忍不住狂笑起来。
  老头耐心地等到两位捕快笑完之后,这才说道:“老夫不想砍你二位的手。”
  曾耀武道:“看你人虽然老糊涂了,但还不算傻,知道惹不起咱两位爷。”老头道:“老夫不想砍你二位的手,可是你二位呢,会跪下来求着老夫把你们的手砍掉。”
  曾耀武可不信邪,他将双手伸出,阴声怪调地道:“本官双手在此,留着也没什么大用,求老大爷你大发慈悲,将它们砍了吧,就当是做善事积阴德。哼,本官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份狗胆。”
  老头冷笑,门童不语,常扬威却是吓了一大跳,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曾兄,你的双手……”
  曾耀武一听得常扬威的语气如此急切惊恐,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看之下,几乎魂飞魄散。只见两只手乌黑发亮,如新涂了一层油漆,手掌大如磨盘,手指粗如莲藕,与保持原状的手腕相较而观,显得格外诡异突兀。更可怕的是,自始至终,他对双手的剧烈变形竟然毫无感觉,仿佛那双手并不属于他,或者那双手隐瞒着他而独立变化。
  出于谨慎,常扬威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形状与曾耀武别无二致,顿时浑身一软,站立不稳,险些倒在地上。
  曾耀武喉咙发苦,眼神注视着虚空,以干涩嘶哑的嗓音问道:“怎么会这样?我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他在问谁?问人还是问己?问天还是问地?没人知道。
  门童答道:“谁叫你不按规矩敲门呢。如果你肯稍微屈尊一下,叩门环叫门,就一点麻烦也不会有。可你偏要拿拳头砸门,殊不知,门上早涂满了剧毒。这就是你该得的报应。而且,光你的手肿还没算完,用不了多久,你的胳膊也跟着肿。剧毒在你的体内急速扩散,三日之内,你会肿得像一头大象那般巨大。那时,你就将像一个充足了气的大气球,只要拿根针往你的身上随便那么一戳,便扑地炸开来,五脏六腑爆得满地都是,连棺材钱都省了。值得两位庆幸的是,这种死法其实并不可怕,因为直到死的那一刻,你们都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哎,英年早逝,不亦悲夫。”
  孟叔道:“凡人难免一死,只在朝夕而已。你们还是节哀顺变,赶紧回去准备后事,给自己办一个体面些的葬礼!”
  曾耀武和常扬威不约而同地跪在孟叔面前,哀声恳求道:“求老人家饶命。”
  孟叔慢悠悠地挪开些位置,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两位官老爷。老夫可受不了这般大礼。”曾耀武和常扬威膝行而前,追跪在孟叔跟前,道:“老人家,老菩萨,老神仙,老佛爷,老太爷,老祖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们的狗命。小的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孟叔头朝着别处,道:“你们所中乃是仙人酵之毒,此毒天下无药可解,求我也是白求。”
  两人哪里肯信,只是磕头不迭,哀求连连。
  孟叔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夫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保全二位性命。只不知道两位官老爷可能依得?”
  两人大喜,仰头道:“请老先生指教。”
  孟叔道:“事到如今,唯有丢车保帅,舍小就大。速用利刃将双手砍掉,断绝毒素往体内流窜之路。双手虽失,性命可保。两位官老爷意下如何?”
  两人对望一眼,又急又怕,道:“真的只有这一个法子?”
  孟叔点点头,道:“上天入地,询古问今,舍此别无他法。”
  曾常两人虽然在江湖中闯荡多年,也经历过无数险恶阵仗,断人肢体乃至取人性命的事也颇做过几起,但要眼睁睁地把与自己朝夕相伴多年的双手切掉,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常扬威痛骂曾耀武:“都怪你这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害得老子的手平白无故地要被砍掉。你不得好死,生儿子没p眼,生女儿做娼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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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血案2…3
  曾耀武回骂:“娘娘的,你凭什么骂老子?门是你自己要捶的,老子又没求你捶。”
  “你乃乃的要是不先捶,老子怎会跟着捶。”
  “老子爱捶就捶,关你p事?”
  “你害得老子手都没了,还敢说不关老子的事?”
  一场大骂,两人谁也不肯住嘴。
  孟叔大吼一声,让他们安静下来,厉声道:“两位再勿犹豫。若再迟疑,等毒素扩散到手臂之内,到时恐怕就得连手臂也一并砍去。”
  门童在一旁帮腔道:“因为两位是捕快,又是因朝廷公务而来,所以孟叔才会网开一面告诉你们这个救命的办法。若是一般人,孟叔才懒得管他们的死活。前几天,有几个江湖鼠辈擅闯无名山庄,就中了这仙人酵之毒,后来都活活胀死,尸骨无存。”
  曾耀武一咬牙,大叫一声,道:“好,砍就砍。”他伸手想拔刀,可那肿胀不堪的双手怎么也不听使唤,连刀柄都握不住,更遑论将刀拔出了。
  孟叔道:“我早说过,你二位会来求我把你们的手砍掉的。”
  曾耀武和常扬威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求老人家把我二位的手砍去吧!”
  孟叔拄着拐杖,挺胸而笑。门童也附和着孟叔一通狂笑。苍老的笑声和尖脆的笑声混杂,听得曾常二人面面相觑,却又不寒而栗。
  孟叔止住笑声,正色道:“公子起床了没有?”门童道:“已经起来了。”孟叔咦了一声,道:“今日公子倒是起得早。”门童道:“公子正在紫竹园里和吕大师下棋呢。”
  孟叔道:“怪不得呢。那咱们可要小声些才好,以免吵到三公子。要不然,他棋下输了,又要把账赖在咱们头上。”
  曾常二人见这一老一少只顾闲聊,全然忘了他们的存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想发火而且照道理也应该发火,然而在此性命攸关的时刻,言行举止却又不得不加倍地小心谨慎。二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是吉是凶,他们甚至已经被剥夺了参与自己命运的权力,只能神经高度绷紧,无奈地等待着宣判。
  曾耀武颤声唤道:“老人家,那毒素怕是快到俺的手臂了吧?”
  孟叔将满是皱纹的脸转向跪在地上的曾常二人,适才笑容的残余使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愈加混乱不堪,如同一块巨石新投入本已被春风吹皱的湖水。由此,这张老迈的脸看上去和蔼了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慈祥。孟叔道:“老夫不为难你们了。二位官老爷起来吧。老夫方才只是想吓唬你们一下,你们居然也信以为真,倒真是好骗得很。”
  曾耀武道:“老人家,你不解去我二人手上的毒,我们怎敢起来。”
  孟叔道:“你二人且出门去,把门带好,再将手放在门环上,摩娑数下,毒自然便解了。切记切记,双手之肿一日之内便可尽消,但半年之内,你等不得食r,不得洗澡,不得动怒,不得房事,只要破了这四戒中的任何一戒,便会前功尽弃、毒性复发。还有,奉劝二位,门环嵌在门上,不是用作摆设,而是用来叩门的。行走江湖,只有照规矩办事,你的命才可能活得长久些。”
  曾常二人谢了孟叔,急忙出门,把门合上,将手放在门环上摩娑数下。还真是灵验,双手马上便有了知觉,两人一阵狂喜,暗自庆幸。本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但又想起包大人交代的公务尚未了结,只好硬着头皮,握着门环叩门。
  孟叔在门后应道:“还有何事?”
  曾耀武见识了孟叔的手段,再也不敢造次,隔着门极为谦恭地说道:“老人家,烦请知会三公子一声,包大人请他移驾刑部大堂,有要事相商。”
  孟叔道:“你说的包大人,莫非就是京城第一捕快,包青天包龙图的第五世孙,包温包大人?”
  曾耀武道:“正是。既然老先生和包大人也是相知,还请行个方便,代为传达。”
  孟叔一大把岁数,火气却比年轻人还要旺盛许多。他冷笑道:“我还以为只有你们这些捕快不懂规矩,原来连包大人也不懂规矩。说是有要事相商,依我看,分明是有棘手的案子难以破解,要向我家公子求助。既然是有求于我家公子,还愣是要摆出一副官威,他未免也自视太高了些。他以为自己是谁?他知道他是在向谁发号施令?如果我家公子真的去刑部大堂拜会他,他受得起这礼吗?你就把我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包大人,一个字也不必省略,如果你们想要添盐加醋、煽风点火,却也悉听尊便。”
  孟叔这番话听得曾常二人瞠目结舌。他们万万想不到,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居然敢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对他们的上司包大人如此痛声斥骂,言辞极尽放肆,态度无比嚣张。俗话说,打主人还得看狗呢。孟叔如此痛骂包大人,让他们这两个做下属的颜面很扫地,脸上很无光。
  曾常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闪过同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连无名山庄的一个仆人都胆敢如此狂妄跋扈,浑不将官府的威仪和令牌当回事。真不知山庄的主人又该是怎样的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了。
  曾常二人见孟叔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再火上浇油,只能软语央求道:“老人家,你就可怜可怜我兄弟二人,这样子我们可实在没法子回去交差。请老人家无论如何,帮忙通融一下。如果我们把你的话转述给包大人,包大人盛怒之下,定要责罚我二人办事不力,非把我们贬到应天牢当最下贱的狱卒不可,如此一来,我二人的前程也就算完了。我兄弟二人在这里给你跪下,除非老人家答应将信带到三公子那里,否则我兄弟二人就长跪不起。”
  曾常二人隔着大门,带着必胜的信念,跪了下来,
  孟叔道:“你二人跪下也不管事。咱们是同病相怜,你们怕遭到包大人的责罚,我却也不敢把如此无礼的请求转告三公子,你二人且先回去,告诉包大人,既然求人援手,便该放下身段,拿出诚意,轻装简从,亲自来山庄向三公子当面恳求才对。言尽于此,二位请回。”
  曾常二人听到脚步和拐杖敲打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不由心里暗暗叫苦,倘若就此离去,包大人雷霆般倾洒的愤怒,必在刑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将他们击得粉碎。凶狠而绝不容情的包温,犹如他那位著名的祖先,对下属有着予杀予生的无上权威。两人以头抢地,山呼海啸,高声哀求,声称不达目的绝不离开。反正颜面早已丢尽,正好可以无所顾忌。
  未曾走远的孟叔一皱眉,道:“他们再这样吵闹不休,只恐要被三公子听见,这可如何是好?”
  门童忽然眼睛一亮,坏笑道:“孟叔,你莫不是忘了大飞与小飞?”
  南宋血案3
  时间:午时整,初刻(按今日计时,当为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地点:无名山庄大门前。
  有风,飓风。飓风来自头顶。衣衫飘舞,帽飞发乱。
  曾耀武和常扬威二人悚然抬头,却不见天空,只见两只羽毛雪白的仙鹤在头顶盘旋。天空已为仙鹤巨大的形体遮蔽。
  二人狐疑不安,预感到不妙,正欲逃避,两只仙鹤却已俯冲而下,其势疾如奔雷,曾常二人跪在地上,躲闪不及。两只仙鹤用巨大的爪子抓起两人的衣领,巨翅扇动,又复向高空飞去,越飞越高,风拂脸如刀。西湖越缩越小,到后来,整个京城也只剩一小黑点。再到后来,除了白茫茫一片雾霭,无物可见。
  两人暗暗祈祷:菩萨保佑,佛祖显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仙鹤啊仙鹤,希望你早饭吃得够饱,可得把我给抓牢。
  曾耀武祈祷得最为虔诚,因为他的块头比常扬威要大得多。
  鹤唳九天,在云之上,万道霞光,云朵闪亮。天空的真相,如此光明,如此辉煌。脚不离地的凡人们,如何能够想象?有谁能有幸目睹这般的伟大瑰丽?只有那些幸运的鸟儿,它们经常从这里飞过,但却无法对人类言说。
  这般的美景,本应换来人类由衷的惊叹和伤感。但正如前面所说,这两位捕快欣赏风景的角度与众不同。他们对这终生罕见的美景作如是反应:尖叫、恐惧的尖叫,兼p滚n流。
  仙鹤终于向地面飞落。两人眼睛也不敢睁开,他们只感到仙鹤的爪子松开,他们正在往地面坠落。摔在地上,居然没有变成r酱,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却浑身酸痛,没有半点气力。抬眼望去,两只仙鹤正消失在无名山庄的上空。
  他们摔在孤山脚下,正是他们拴马的地方。两匹马用温顺的眼睛打量着他们从天而降的主人。一群游客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朝着他们指指点点。两人无计可施,只好怏怏地回刑部向包大人复命而去。由于双手的肿胀尚未消去,握不了缰绳,骑不得马,只得靠双腿步行,他们把双手笼在袖中,低着脑袋,从人群中疾步走过,远没了方才来时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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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血案4
  时间:午时整,二刻(按今日计时,当为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地点:无名山庄,紫竹园内。
  棋盘是上等的榧木整块雕成,棋子是海底沙冰砂打磨而成,棋局已近终了。
  三公子正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盯着眼前的棋盘,嘴紧咬着右手食指,左手中的一枚白子迟迟不能落下。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双目精光湛然。
  老者道:“三公子好耐性,这一着长考怕有三炷香的工夫吧。”
  三公子道:“半炷香还不到呢。大师如此心急,想是等不及要喝心儿新摘的龙井吧。”
  老者大笑,道:“公子果然一眼便把老朽看穿。老朽和公子下棋是假,来讨杯好茶是真。眼下清明将近,正是品新茶的最佳时节。人所共知,普天下只有十八株茶树上所摘的茶叶方能称为正宗西湖龙井,而公子的无名山庄内就独占三株。世人皆知,泡龙井茶,须虎跑水,却不知无名山庄内的七鲤泉,水质比虎跑泉更胜。皇宫内的御茶虽好,但比起无名山庄的龙井来,还是逊色不少。”
  老者姓吕,名奉先,乃是当今天子御封的棋侍诏,奉先之名乃是皇上所赐。盖因其棋力天下无敌,天子御准他“奉饶天下先”,意思是不管天下任何人要和他下棋,都必须至少被饶一先,奉先二字便由此而来。
  三公子一笑,道:“大师棋力虽高,但若是心有旁骛,不专注在棋上,怕是要输与我了。”
  吕大师笑得老泪纵横,道:“我会输给公子?恕老夫直言,欲待老夫输与公子,除非乌头白,马生角,步行骑水牛,燕雀乘虎飞,方有可能。”
  三公子道:“口舌休逞强,棋盘见真章。”
  吕大师看着前方,一脸雀跃欢喜,摩拳擦掌,也坐不安稳,道:“好香,好香,新炒的龙井,定是宁姑娘来了。”
  三公子也不搭话,一枚棋子重重落下。吕大师瞥了一眼棋盘,毫不思索,马上回应一手。
  “公子也多情乎?”
  “公子不多情,天下万千女子,公子独爱一人。”
  “哪一人?”
  “宁心儿宁姑娘。”
  “那宁姑娘是何等模样?”
  “能让三公子一往情深的女子,又何须多言。”
  宁心儿端着茶具款款走来,为她开路的正是方才戏耍捕快的两只仙鹤。仙鹤先飞到棋桌跟前,将爪间的檀木茶几和茶炊放下,又飞回宁心儿身边,绕着她欢快地飞来飞去。
  宁心儿来到两人跟前,轻快地生火、放炉、倒水、泡茶。一举一动间,都说不出的优雅得体。茶杯里一冲入沸水,顿时茶香四溢,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宁心儿转眸一扫棋盘,面露惊讶之色,道:“公子,这棋你还好意思接着下?通盘你就没有一块活棋。早早推枰认负吧,免得浪费大师的时间。”
  三公子涨红着脸,道:“我偏不认输,我就要接着下。”
  吕大师得意地一掠胡须,道:“宁姑娘不用着急。公子喜欢自取其辱,你就让他继续下。像公子这么臭的臭棋篓子,不是每天都有机会遇上的。说也奇怪,在老夫的对手当中,公子的棋艺当之无愧地最弱最臭。然而唯独在赢了公子时,老夫才最为高兴。” 说完便往后一靠,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闭目养神,这必胜的一局实在不值得他再c心。
  宁心儿道:“曹小三,你也不怕丢人。跟我下都要被我让四颗子,还敢和棋力天下第一的吕大师下分先棋,羞!羞!羞!”说着,拿手去刮三公子的脸。她的某些举止颇为顽皮,甚至有些幼稚,不太适合于自己的年龄。但这些举止自然而然,出自本性,出自她那一颗并未随岁月流逝而消隐的天真之心。她同时拥有镜子的两面——正面的透明和背面的坚定。
  三公子并不生气,也不推开宁心儿的手,只是小声说道:“我和大师有约在先,只要我能活一块棋,不管大小如何,都算我赢。”
  宁心儿闻言,一脸不以为然,道:“堂堂七尺男儿,却如此没志气,没廉耻。小人。”
  三公子不理她,而是悄悄地向大飞使一个眼神,大飞高昂着头,表示不屑。三公子轻叹一声,又向小飞使一眼神,小飞摇摇头,三公子向它扬起手掌,做欲打之势,小飞拗不过,只得顺了三公子的意。它挥起翅膀,往棋盘轻轻一拂,然后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远远地退开,将头c在羽毛之中,一动不动。
  棋盘因小飞这一拂,格局大变,棋子位置颠三倒四,显然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三公子耸耸肩,道:“大师,看来只有重开一局。早知道就不让这两个家伙在一旁看热闹了,它们就喜欢捣乱,大飞,小飞,走远些去。”
  小飞逃也似的飞远了,大飞轻蔑地扫了三公子一眼,显然对他的人品不敢苟同,背起双翅,跺着方步去远了。
  吕大师捋着胡须,因为抓住三公子的把柄而得意地笑着,道:“三公子,你又耍起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明知道每次都会被老夫戳穿,你却偏还乐此不疲。棋局的进程你我都烂熟于胸,有劳公子将棋局恢复原状。”
  三公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着一式地将棋局还原。
  宁心儿在一旁嘲笑道:“曹小三,下不过就想耍赖,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算了。”
  三公子并不急着下棋,也不肯一头撞死。他仰望长天,摆出一副要打喷嚏的架势,却又不真打,只是一脸呆滞,也不知是在长考还是在梦游。吕大师由于有了龙井茶可喝,也就不再催促三公子速速落子。两只仙鹤又慢慢地踱回来,卓立在棋桌两侧,像两位优雅而公正的武士,守护着棋局的进行。宁心儿坐在三公子左侧,双手托腮,仰头仔细端详着三公子,心里想道:明天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不知道他还记得否,看他的样子,一定是早就忘了。
  同样的时间,在同样的地点,借山林的寂静为掩饰,以不同的方式,在三个不同的人身上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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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血案5
  时间:未时初,二刻(按今日计时,当为下午一点三十分)。
  地点:无名山庄,紫竹园内。
  三公子忽然收回目光,说道:“这棋就此封盘,大师意下如何?”
  吕大师道:“公子败势已定,封盘岂不是多此一举。”
  三公子道:“有客来访,恐怕无暇续下。是以要求封盘。”
  吕大师道:“公子又想耍赖,老夫可不会再上你的当。公子还是痛痛快快认个输,输给我吕某又不是丢人的事情。眼看要输就想逃?公子人品一流,棋品总不至于如此下流。”
  三公子正色道:“确实有客来访,我又何必骗你。”
  吕大师道:“哪里有客来访?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看到?”
  三公子道:“你武功那么差,当然后知后觉。看,这不是来了吗?”
  果然,孟叔和一个壮年男子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那壮年男子虬阔口,鼻肥眼利,面色赤红,官威十足。
  孟叔走近三公子,道:“公子,刑部包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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